太和九年,祁国天灾不断,战争加上饥荒,天下百姓浮尸遍野。
金陵城处于三国交界处,也是个三不管的地带,十里长河养育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。
然而此刻河里时不时就能从上流冲下来几具尸体,吓得浣衣的姑娘们只敢结伴而去。
“姐姐们,我帮你们洗衣服,一文钱一盆子,可好?”
河边蹲着个脏兮兮的男孩子,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尖尖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大。
这是孩子脸上唯一能看的地方了。身上穿得破破烂烂,大拇指露在磨破的草鞋外头,在这冬日里已经长疮流脓了。
“哟,这是谁家的孩子呀?河水凉着哩,这样吧,你帮姐姐洗,姐姐给你两文钱。”
麻花辫的姑娘掩口笑着,眼里流露出一份同情,直接把盆子放到了男孩儿面前。
这男孩儿天生的一张笑脸,虽然脏兮兮的,但是任谁看了,都忍不住想亲近几分,对他和颜悦色一些。
到了日头正烈的时候,姑娘们都要回去晾晒衣服了,基本上没什么人出来了。
“小孩儿,你叫什么名儿呀,下次姐姐们还找你帮忙。”
麻花辫的姑娘把铜板递过去,没想到这么小的娃娃干起活来居然十分利落,做得又快又好。
“我叫小幺,住在城外的李家村,要是姐姐还有认识的姐妹想帮忙,都可以找我。”
小幺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了拉生意,十足十的一个小财迷。
姑娘听到他这样说,都忍不住笑了:“你这算什么名字呀,回头让你娘给你取个大名。”
被姑娘们又好一番打趣,小幺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离开了。
稚嫩的手上全是水泡,之前砍柴的老茧也被泡开了。
他早上刚背了几捆柴火下来,换了不少铜板,加上这会儿挣得,应该够了。
想到这里,小幺擦了擦汗,看着远处的包子铺捂着咕咕叫的肚子,直咽口水。
“包子,薄皮肉馅的包子,小娃娃你要不要买着尝一个?”
不行,这些钱要攒着养弟弟,他不能花了!
小幺对着包子铺老板娘笑笑,捂着钱袋子跑远了。
要是钱没了,养不起弟弟,爹娘就会不要他了。
他路过河边的秦楼楚馆时,听到那边的丝竹声,还有穿着富贵阔气的公子哥儿路过,仿佛在看另一个和他完全不相干的世界。
一口气跑回李家村,家家户户都有了炊烟,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。
整整一天没吃饭,小幺饿得前胸贴后背,腰上用来绑镰刀的绳子勒得很紧,才不至于让肚子饿得一直叫。
“爹,娘!”
小幺在门口喊了一声,见没人应答,于是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去。
只见堂屋里掩着房门,一位穿红戴绿的老妈妈正坐在客座上,长长的耳垂上挂着鸽子蛋那么大的金耳环,快把耳朵都扯破了。
“李大哥,你也知道今年收成不好,这家里新添了一个日子怕是也不好过。可妈妈我也不能为了照顾你就不做自己的生意呀,最后给个价,这个数,不能再多了。”
涂了厚厚一层脂粉的老鸨伸着五个手指头,面上笑得快成了一朵花,眼里却是精明和算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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