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格外清晰。
江奕涵浑身发僵,已来不及阻止,垂眸便看见胡翟浑圆发红的双眼,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城楼顶,黑眸中映出天空中朵朵烟花,全身哆嗦着、不敢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:“那是——!”
不等话说完,江奕涵已迅疾伸手将他抱起。胡翟眼里的茫然终于一点点化为刻骨的恐惧,他浑身痉挛,赤红着眼嘶喊:“母亲——!”
四下都围着人,江奕涵毫不犹豫,狠狠摁着他的头堵在怀里。胡翟拼了命地挣扎,又踢又踹又打,明明是孱弱如豆芽般的身体,一瞬间爆发出的蛮横力量却让江奕涵几乎控制不住他。
烟火还在放,蹿上天爆发出巨大的声响。京城里所有的百姓都在为新一年的到来而欢呼雀跃着,周围尽是欢歌笑语、喜乐轰响,连空气中都流动着甜丝丝的愉悦。
没人会在此时关心城楼上那四颗胡人的头颅,也没有人会在乎一个突然在人群中嚎啕大哭的孩童。
掩盖在巨大爆炸声中的哭声撕心裂肺,胡翟挣不脱江奕涵的禁锢,毫不犹豫地张嘴狠狠咬在江奕涵肩头!江奕涵浑身微微一颤,薄唇紧抿,没有发出丝毫声音。
母亲!父亲!阿兄!……
孩子像只濒死的小兽,用尽全力发泄自己的悲痛。不多时,胡翟酸胀的喉咙里便尝到了浓浓腥气。
他受下这般大怮,胸口窒痛,鼻腔里一阵热意,止不住地流出一股又一股鲜血,将江奕涵的白色狐裘染上大片大片刺眼的红,头一歪,竟是昏了过去。
恰好此时礼炮放完,趁着人们兴意未散,方才吹灯的少年顶着一张黑红妆面,举了铜盆来讨钱。
他那吉利话说得和顺口溜似的,铜盆里的钱币也越来越多。
等走近了,蓦然看到一位贵公子,鬓发微散、玉冠白袍、眉目俊朗,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。
少年自小摸爬滚打、卖艺长大,识人很有准头。此时不禁心中一喜,凑上前来,嘴皮子万分利索地称颂着:“您公子名流,无忧无愁、修子修孙、一文不落虚空的,可否赏点儿给咱过个喜年吧……”
话还没讲完,借着半残烛火望到江奕涵阴沉的眉眼,心下一惊,顿时住了嘴,举着个铜盆讪讪地连忙要绕开。
不料才刚迈出一步,这位锦衣公子竟将腰间挂的四菱玉佩解下,一声脆响,扔进那铜盆里。
对上那双如寒潭般冰冷的眼睛,讨钱的少年浑身一颤,膝窝子竟莫名发软。
江奕涵一手揽着胡翟,一手扣在他后脑勺,严严实实遮住胡翟面容。他微微垂着眼帘,面色冷淡,低声道:“承你吉言。”
说罢,他自顾转身离开。有几个好奇的人目光追随过去,只见他左侧肩头栖着一个双目紧闭、面色惨白的孩童。而右侧则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,仿似开满了极盛的朱瑾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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